◎ 江小生
引言
作为一名从中国铀矿冶行业退休的“老核工”,我常常惊叹于中国铀矿工业日新月异的巨大变化。我感受最深的,就是中国铀矿工业的四大历史性变革,或者说四次融合。
中国铀矿工业的四次融合
一是“采”“冶”融合
核工业草创时期,“采”“冶”互相分割。1987年我进入二七二厂工作,还见识过铀矿石通过火车浩浩荡荡拉进二七二厂铀水冶厂处理的壮观场面。我忘不了前辈们无数次对这种盛景的生动描述和津津乐道,以及油然而生的骄傲与自豪。为运输铀矿石,二机部在该厂兴建15公里铁路专用线,先后添置几个火车头和数百个车皮,成立有数百名职工的编组站,配备专门的卸矿队。伴随技术进步,铀矿山就地兴建水冶厂,成为采冶联合企业,无须将铀矿石从遥远的辽西走廊、中原大地、粤北山区或者云贵高原等地运往二七二厂。
二七二厂铀水冶系统作为当时全国规模最大的常规搅拌浸出工艺的厂家,处理过来自7个省份、17个矿山的铀矿石。存储铀矿石加工后产生的尾矿的二七二厂尾矿库,是亚洲最大的铀尾矿库,号称“亚洲第一坝”。
20世纪90年代,二七二厂铀水冶生产线完成历史使命,完全停止生产。二七二厂核品生产仅保留纯化生产部分。至于铀转化生产,则是近几年的事情。
二是“地”“矿”融合
从20世纪50年代起,作为中国核工业产业链最前端的铀矿地质与采冶,一直是你干你的,我干我的,探采业务各自独立,机构队伍各有一摊,在建立双向良性互动机制方面存在不足,有时双方工作衔接不够顺畅,资源掌握情况时有脱节现象,甚至还曾引发互相埋怨与指责,在有效和高效统筹资源上有待提升。
2011年,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成立地矿事业部,重构国内探采格局,强化协同支撑。2017年,地矿事业部更名为中国铀业,将找矿和开矿融为一体,业务联合与人才、管理、文化融为一体,为摸清资源家底、统筹开发利用、适应市场经济发展新形势扫清障碍。对外,中国铀业与地方政府、其他央企、属地化铀矿地质队伍交流交往交融,在产权多元化、勘探社会化、经营专业化等方面不断大胆探索实践,形成共识“最大公约数”,深度契合各方需求;对内,中国铀业将地勘单位提交的资源成果和科研单位提交的技术成果等智力成果,按市场化法则和国家有关规定,通过资金补偿等方式予以体现,鼓励地勘和科研事业单位参与铀矿开发投资,强化探采一体、产研一体利益纽带,深化探采产业链内在衔接。通过采取符合地矿产业发展客观规律的种种措施,增强中国天然铀产业整体活力、影响力、带动力、控制力、核心竞争力和资源配置能力,项目推进明显提速,铀矿大基地建设如火如荼,中国天然铀产业集约化、规模化程度不断提高,开创地矿产业从小型、粗放模式转型为规模化、集约化程度大为提升的快速高效发展新局面,缩小了与国外天然铀勘查开发的差距,实现产能、效益双提升和地矿转型跨越发展。
2016年,中国铀业建成我国首个千吨级绿色铀矿大基地伊犁大基地。中国铀业形成天然铀产供销储一体化新格局。在“走出去”方面,中国铀业也成果丰硕,正式控股世界第四大产能铀矿罗辛铀矿。中国铀业形成完整技术体系、能力体系、组织体系、信息资料体系,成为中国铀资源勘探开发当之无愧的主力军和国家队,能为世界所有类型铀矿山提供技术开发解决方案。
2025年7月,中国核工业集团铀矿地质队伍在新疆塔里木盆地沙漠腹地发现了全球最深的砂岩型工业铀矿化,深度达到了惊人的1820米。这一发现不仅刷新了世界纪录,更标志着我国在铀矿勘查领域实现了重大突破,彻底颠覆了传统砂岩型铀矿成矿理论的限制。
三是采冶工艺传统与现代的融合
鉴于中国铀矿山矿性复杂,中国铀业在天然铀产业的采冶工艺方面不搞一刀切,而是实事求是,因地制宜,因矿制宜,既不拒绝传统的搅拌浸出工艺(如沽源铀业就采用搅拌浸出工艺),又大力推行以CO2+O2浸出工艺为代表的第三代采铀技术,并成功实现规模化工业应用,形成搅拌浸出工艺和堆浸、原地浸出工艺并存新格局。
特别是CO2+O2浸出工艺是我国天然铀产业一次深刻的新技术革命,我国是继美国之后第二个掌握该技术的国家,主要技术指标全面优于美国。这项成果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助推了中国铀业步入高质量发展快车道。以前硬岩铀矿山几十人甚至上百人1年才生产1吨产品,现在砂岩型铀矿的人均年产量可达1吨甚至更多,极大提高了中国铀矿工业产能。
2025年7月,我国产能规模最大的天然铀产能基地,“国铀一号”示范工程生产出第一桶铀产品。该示范工程建成后,将为国家能源安全与核工业发展提供保障,提升我国天然铀产业国际竞争力。该示范工程于2024年7月12日开工建设,1年时间即生产出产品,创国内天然铀产能项目建设新纪录。该示范工程构建了以“绿色环保、远程管控、智能分析、高质高效”为核心的现代化铀矿山生产要素体系,通过采矿全流程数字化与智能化分析,实现了铀矿开采的可预测、可控制。
四是优化空间布局与加快绿色矿山建设相融合
中国铀矿工业实现产能重心由南方硬岩到北方砂岩战略转移的进程与加快绿色矿山建设步伐互相嵌入,互为条件,互相促进。2016年至2017年,我参与我国南方硬岩铀矿山调整改革工作,对变革的艰难曲折感受颇多,体会很深。这一空间演化,既是中国铀矿规模质量提升的重大转折,更是建设绿色铀矿山千载难逢的良机,也是从源头上减少事故的根本路径,很大程度上扭转了中国铀矿工业安全生产被动局面。
硬岩铀矿山大都采取井下开采,带来瓦斯、顶板、放炮、水灾、火灾、矿井运输事故、高坠等一系列安全问题。解决安全问题不但需要提高安全意识和安全技能,更需要增加安全投入。安全投入过多,又使矿山成本高企,弱化企业经济效益和企业竞争力。而新疆、内蒙古采取原地浸出工艺的铀矿山,矿石完全不发生位移,生产大都在地下悄悄进行,是“看不见的战线”,只有你离深入现场,才能发现露出地表的抽液管。这里,你看不到硬岩铀矿山常见的巨大矿坑、堆矿场、废石堆、尾矿库,幽深的斜井或竖井,机器轰鸣的巷道,增强了生产本质安全度,工业污染程度、对环境影响和破坏程度大为降低。这里的地表植被兀自生长,看不到癞疮疤似的裸露的黄土。
结语
中国铀矿工业的蝶变,夯实了核工业体系中的“农业”基础,为核军工基石和核电粮仓的稳固作出历史性贡献。
江小生,高级政工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