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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无需谈“核”色变 ——来自长沙两个“涉核”项目引发热议风波的调查与思考

来源:掌上长沙 发布时间: 2019-01-24 15:03:00

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洪虹

“我不断在群里发布核相关的科普知识,做大家的思想工作,一个群四五百人,经常出来讲话的就那十来个,大部分居民态度越来越理性了。”上月25日,落户长沙岳麓科技产业园的两个“涉核”项目,打破了老矿长刘新田清净的退休生活。他从未想过,曾经的邻居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因普通的搬迁扩容,连续引发了学士(旧称“含浦”)部分居民的“恐核”情绪。

湘核检验员正在进行日常操作。图片均为长沙晚报记者王志伟 摄

一个是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科研生产基地项目(以下简称二三〇项目),一个是湘核计量检测研发基地核技术利用项目(以下简称湘核计量项目),建设方分别为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湖南省核工业地质局放射性核素检测中心(以下简称省核工业地质局),均是已在长沙深耕数十年的老牌事业单位,原址分别坐落于雨花区桂花路34号、长沙县滨湖西路26号。根据业务发展和产业布局的需要,二三〇项目和此前已落户岳麓科技产业园的湘核计量项目一样,选择进入专业园区扩容发展。

正常的单位搬迁扩容,却引发了一场热议风波:少数居民怀疑二三〇项目环评数据造假,担忧“涉核”项目危害身体健康,继而向建设方、园区、政府部门提出质疑……短时间内,各类消息持续发酵。了解到居民的关注和关切后,省、市、区相关部门马上行动,采取举行专家答疑座谈会、上门发放科普知识宣传册、与部分居民面对面座谈等方式,详细耐心地解答大家的疑惑和问题。

这两个项目究竟是做什么的?是否会对周边群众产生危害?为什么要迁址?政府为何支持项目建设?连日来,记者深入项目建设现场,体验项目生产操作流程,走访项目周边居民、建设方、专家、园区、政府部门,以最鲜活的现场和第一手的信息,解答群众关心的疑问,探究这场“风波”的背后。

风波 批前公示引发群众谈“核”色变

上个月25日晚,岳麓区学士街道学府社区紧急向上级部门报送信息:在看到小区内张贴的关于二三〇项目的《长沙市城乡规划局修建性详细规划建设工程设计方案》批前公示后,部分枫华府第小区业主在业主群内提出异议,认为关于《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科研生产基地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部分环评数据造假,引发一系列关于项目落户将危害周边居民身体健康等恐慌言论。

当晚,“恐核”言论由单个业主微信群迅速扩散,枫华府第、米兰春天、江山帝景、云栖谷等多个小区的部分业主加入“含浦环境保护群”,纷纷抵制二三〇项目落户。数日后,有业主发现园区内还有一个已落户“涉核”项目(即湘核计量项目)正在建设,“恐核”情绪和言论进一步蔓延。

“有人在群里发日本核事故的现场照片、因辐射导致婴儿畸形的照片,有人去项目建设现场察看,说地下室会存放铀产品和核燃料,什么谣言都有。”家住橡树湾小区的徐伏琪说,群众的疑惑不断冒出,部分人主张大家前往相关部门维权。

面对群众担忧,27日凌晨3时许,学士街道公开发布《致学士街道辖区广大居民群众的一封公开信》,坦诚答复了群众的疑虑,并呼吁大家以科学、理性的态度对待,切勿谈“核”色变。一时间,公开信传遍朋友圈、微信群。

28日,岳麓科技产业园管委会紧急发布情况说明,对二三〇项目和湘核计量项目的基本情况、项目进展、公众反映的问题等作出答复;紧接着,作为二三〇项目的环评审批方,湖南湘江新区管委会住建环保局发布该项目环评审批的相关说明,重点针对群众关于审批主体、审批程序、批复行为等质疑,一一作出回复;今年1月4日,作为湘核计量项目环评审批方,湖南省生态环境厅发布说明,对项目的环评分类、审批主体和审批过程以及批后如何监管等问题进行答复。

记者仔细查阅以上三份情况说明发现,二三〇项目属于市级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审批权限范畴,符合国家产业政策,选址符合岳麓科技产业园土地利用规划,项目建设环境可行,项目建设内容包括进行环境类、职业卫生因素监测及矿样鉴定分析,包括工作场所空气、公共场所空气、各类水质、噪声振动、废气、土壤、矿样及水系沉积物等固体样分析,不包括试验性生产。湘核计量项目为核技术利用建设项目,最高涉及Ⅱ类放射源。在采访中,记者发现经过科普,不少居民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大家明白了核设施与核技术利用项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这里的放射源,是作为计量机构来检定或校准各类测量仪器的。

“大家质疑环评数据造假,是因为网络流传的版本是报批中的过程性文件,不是最终批复件。大家可以上网查看最终批复的版本。”湘江新区住建环保局一位负责人介绍说。

为了让群众进一步了解项目,消除疑惑,岳麓区印发了15000余份核相关知识科普宣传册送到群众手中,组织6批次群众考察团前往两个项目实地探访,推出了35篇科普微信文章,并于1月7日邀请国内专家与群众面对面答疑。

 

调查 记者以身试“核”探究竟

为揭开两个“涉核”项目的真面目,记者决定以身试“核”,代市民一探究竟。

1月22日,岳麓科技产业园内,湘核计量项目建设现场。“本打算年后搬进来办公的,现在工程进度受到影响,好在项目主体已经完工。喏,我们员工以后就在二楼办公,有辐射的话难道我们会不怕?”项目现场负责人曹明凯告诉记者,这栋在建的综合实验楼于去年1月开工,由地上六层和地下室一层组成,总建筑面积6047平方米。在地下室,省核工业地质局放射性核素检测中心副主任胡毅无奈地说:“还有传言说这里会放铀产品和核燃料。实际上,国家对这两种东西的存放有着严格的管控制度,必须实行军事化管理。你们看看这条件,在这里会有铀产品和核燃料,可能吗?”他补充说,这栋新建大楼与目前位于长沙县城区的湘核大厦没什么区别,只是设备和技术更先进了。

胡毅举了个通俗易懂的例子:“大家会去医院做CT、X光检查吧?还有伽马刀,这些都会发出射线,其中还有Ⅰ类放射源,而湘核计量项目最高也只会涉及Ⅱ类放射源,与伽马刀使用的Ⅰ类放射源相比,Ⅱ类放射源的放射性活度不过是其百分之一,大家完全不用担心。”

记者发现,省核工业地质局专业检验员在操作放射源和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人员在分析检测过程中均没有穿戴防护设备,最多只是和医生一样套件“白大褂”。

为了进一步用数据说话,在省核工业地质局,记者和检验员一道,手持检测仪,选取户外、办公楼走廊、检验室外、距离检验室内放射源约10厘米处4处区域进行了放射性剂量率的测量。结果显示,在户外、办公楼走廊、检验室外,数据在每小时0.1~0.14微西弗(放射性剂量的计量单位之一)之间波动,当检测仪放置距离放射源约10厘米处,数据略微上升,每小时约0.2微西弗。

0.2微西弗每小时意味着什么? 28岁的检验员刘丹举了几个例子:坐飞机往返一次东京和纽约大约有0.2毫西弗(1毫西弗等于1000微西弗),和胸透一次相当;一次头部CT扫描大概有1毫西弗。他还透露,其妻子目前怀有5个月身孕了,胎儿非常健康。

针对群众对二三〇项目涉及铀矿的危险性的担忧,1月20日,刘新田为学士街道斑马塘社区的居民们带来了一场生动的核知识科普课堂,为铀矿“正名”。“我从事铀矿开采近40年,1984年后一直担任716矿的矿长,可以说是矿石堆上长大的,我儿子现在仍在从事这个行业。”

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总工程师黄宏业告诉记者,铀矿勘查只是整个核工业产业链的最前端,与大家口中的核设施、核材料相差十万八千里。“二三〇项目拟建设的铀矿勘查中心,说白了是个研究机构,‘产品’则是科研成果报告,用于指导野外找矿,不涉及任何铀产品的生产、加工。”黄宏业介绍,二三〇项目一期建设内容为铀矿勘查中心、检测中心、生产准备中心及地下车库等配套设备用房,二期建设内容为环保与仪器中心,不包括试验性生产。“和我们有着类似业务的单位,在湖南有2600多家,而且我们拥有的1000多项检测资质基本上是非铀矿领域,譬如对水质、农产品进行检测,大家更不要一听到‘生产’两个字就觉得是在生产核相关产品,这完全是误解。”

在问到为何搬迁到岳麓科技产业园时,两位项目负责人表示:“老场地在闹市区,发展空间受阻,加之检验检测业务发展快,业务范围扩大,有必要搬至专业园区。”园区经济发展局副局长陈建湘认为,两个项目符合园区定位,利于园区强化检验检测产业链,做出湖南特色。

思考 好项目为何遭遇“质疑”

明明是利国利民的核技术利用项目、检验检测机构,为什么反而招来“质疑”?记者在走访市民和专家过程中,发现影响项目正常进展的原因主要有三个方面。

一是流言掩盖了真相。记者调查发现,在二三〇项目公示阶段,个别居民在对项目并没有进行全面了解的情况下,便凭个人推测和臆断,在朋友圏、微信群发布项目影响生活、影响健康的不实消息,项目周边部分居民信以为真,导致流言进一步发酵和扩散,从而引发了对项目的热议甚至抗拒。

二是科普知识较为缺乏。什么是核设施?什么是核辐射?什么是核技术利用?调查采访中,记者发现大多数居民对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很少。国家生态环保部核与辐射安全中心、辐射防护与环境影响评估部研究员谢树军说:“湘核计量项目只是一个核技术利用项目,二三〇项目连核技术利用项目都算不上。”经过科普,大家明白了核设施与核技术利用项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计量包括力学、光学、电学等诸多领域,电离辐射计量在日常生活应用广泛。比如医院里有很多电离辐射原理的诊疗设备,照多了可能伤到病人,照少了可能达不到治疗效果,因此必须要对这些仪器进行检测校准。”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电离辐射计量研究所、辐射计量实验室原主任李兴东介绍,包括大家关心的居住环境是否有超出标准要求的放射性物质的影响、家里装修完后室内环境的放射性水平是否达到安全标准,都需要用到核技术利用计量项目的检验仪器和方法。采访中,政府、园区、涉事企业负责人和部分居民认为,与核技术利用大省这个身份相比,公众核科学知识的普及情况不容乐观,导致谈“核”色变。

三是“邻避效应”的心理作用。“邻避效应”是因担心类似垃圾站、核电厂、殡仪馆等邻避设施建设项目对身体健康、环境质量和资产价值等带来诸多负面影响的一种心理现象。因“邻避效应”,居民出现抵制情绪,滋生“不要建在我家后院”的心理,采取高度情绪化的、激烈的集体反对甚至抗争行为。两个“涉核”项目引发的周边群众“恐核”事件,便是周边居民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邻避效应”的体现。相关专家认为,相比美国、德国等核技术利用强国,虽然我国的核技术利用起步相对较晚,但发展速度迅猛,在医疗、工业、农业、地质调查、科学研究和教学等领域发挥了重大作用,促进了社会发展。湖南是传统的核工业大省,更是核技术利用大省,目前省内核技术利用单位涉及医院、高校、企事业单位等多行业。省生态环境厅提供的辐射环境监督数据显示,包括这两个项目在内的很多单位建设在群众聚居区,并没有因为这些核技术利用单位的运行给周边环境和公众带来不良影响的先例。而建设中的湘核计量项目,东面、南面均被群山包裹,西面、北面分别为一家已投入运营和正在建设中的园区企业,经测量,湘核计量项目在建大楼与最近小区相距约为1.1公里,顶楼墙体到最近小区墙体的直线距离约800米。部分律师、教师代表也建议,政府部门应当进一步提高项目审批及建设过程的透明度,充分公开信息,积极与群众互动。

“接下来,十分有必要在周边居民中公开招募兼职流动监督员,通过全程了解、监督项目建设,确保群众吃下安全这颗‘定心丸’。”陈建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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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居民重点疑虑问题的解答

居民:湘核计量检测研发基地有辐射装置应由原环保部批准,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涉辐射监测至少也应由原省环保厅批准。现在的批复单位是否具备审批权限?

解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对照项目建设内容,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科研生产基地项目不属于应由生态环境部、省生态环境厅批复的类别,属于市级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审批权限范畴。长沙市环保局已授权湖南湘江新区行使市级建设项目环评审批及环境保护验收行政许可。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科研生产基地项目环评审批由湖南湘江新区住建环保局具体实施。此外,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湘核计量检测研发基地核技术利用项目涉及《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目录》(2017版)第五十大类“核与辐射”中的191项“核技术利用建设项目”“使用Ⅱ类、Ⅲ类放射源”应编制环境影响报告表,根据《环境保护部审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的建设项目目录(2015年本)》(公告2015年第17号)规定,应由湖南省环保厅(省生态环境厅)审批。

居民:为什么在环评报告中看不到项目立项的问题?环评报告所有隐藏的“欺骗性数据”也没有说明?

解答:关于立项问题:核工业二三〇项目没有稀土深加工,中国铀业有限公司对该项目的建议书内容批复也没有稀士相关的内容,详见《关于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科研生产基地项目建议书的批复》(中铀发[2018]1421号)。省发改委核准时将核工业二三0项目建设内容核准目录对标为稀土深加工类。

关于环评报告有关数据问题,目前网络流传的环评报告表版本为新区住建环保局受理了《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科研生产基地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报告表》信息公开阶段的审批过程稿,最终审批稿已对相关数据和情况进行了修正。同时,该局已于2019年1月8日依据有关群众信息公开的申请依法依程序公开了该项目环评报告表的最终审批稿。

居民:根据原省环保厅批复的园区规划环评文件,可以得知园区不得有废水、废气产生的企业入驻,但是实际上这些企业在环评报告里有废水、废气产生,有含重金属的废水、废气的产生。目前就我们学士街道来说,离我们最近的污水处理厂在靳江河东岸,两个企业的废水将去哪里?

解答: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科研生产基地项目为检验检测服务型项目,不涉及工艺生产废水、生产废气,同时项目内也无实验生产装置(即小试、中试生产装置),项目运营期污染物为实验室检测分析过程产生的污染物和办公、生活配套产生的生活污染物,其中产生的含重金属检测废水不外排。湘核计量检测研发基地项目为核技术利用项目,主要业务为电离辐射仪器设备的检定和校准,属技术服务业,不生产产品,项目内无实验生产装置,无重金属废水、废气排放。

以上均符合《湖南省环境保护厅〈长沙岳麓工业集中区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湘环评〔2012〕348号)相关要求。

居民:建设项目所在地距市区、距老百姓住家生活区域的防护距离最近的是多少米,是怎么防护的?

解答:核工业二三〇研究所科研生产基地项目没有放射源。湘核计量项目目前所在办公场所使用的放射源,在采取实体防护措施以后,实验室、办公楼所有墙壁均已达到国家规定的辐射防护标准要求。在该项目办公楼外,辐射水平与环境本底值相当,国家法律法规没有要求设置防护距离。

2019年1月2日至3日,湖南省辐射环境监督站对两家单位现有工作场所(已在长沙市城区存在许多年)进行了辐射环境监测,监测结论为:所监测区域辐射水平处于环境本底水平,未发现异常。